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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的角落》:童话的碎梦刀

发布者: scarecrow | 发布时间: 2020-7-1 11:32| 查看数: 225| 评论数: 0|



作者:忆湄

来源:秦朔朋友圈(ID:qspyq2015)

01

式微的童话

大火网剧《隐秘的角落》里牵扯出一段关于童话的讨论。

杀人狂魔张东升在课堂上讲了一个关于法国数学家笛卡尔的故事:笛卡尔和美丽的瑞典公主相爱,因遭国王极力反对而被流放。后来,笛卡尔临死前写给公主的情书中有一条公式,解出来就是著名的心形线。撇开这个浪漫的“童话版”,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说其实真相是公主根本不在乎笛卡尔,笛卡尔也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死于背叛。张东升说,究竟是相信真相,还是童话,是你们每个人的选择。

但显然,纸面上大行其道的童话,现实里却是式微的,低眉的,它裹着甜蜜的包浆,却并不是世间的真相。

人生有一个大招,大概可以称为“好景不长”。一辈子绿灯无阻、三观不碎的人生是鲜少的,即便是有,他/她还是会有衰老、生病、记忆消退、不再敏捷……这些固定的、逃不掉的痛苦。包括终于有一天,少年们也会从童话故事里抬起头来,明白它们多半是为了稀释生命中沉重而苦涩的部分而存在。一旦跳进生活想要极目远眺,望得越远,童话就越无踪迹,真相则扑面而来。

譬如,世间从不缺少被权力窃取的人生。16年前,山东冠县农家女陈春秀考上大学却被顶替;22年前,山东农家女苟晶两次高考都被顶替。她们都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活在自责的阴霾里,吞下命运,艰难谋生。而这些并非个例,最近1年里山东就有242人涉嫌冒名顶替入学。

譬如,世间也不缺少被合谋摧残的命运。常州市小学生缪可馨坠楼后,袁老师谈笑风生,班级家长集体沉默,还纷纷为袁老师“点赞”。校长口中业务能力很强的袁某其实“作案”多年,对学生轻则辱骂重则扇耳光,铁证如山,却一再在学校、家长和社会的包庇合谋下酿出重重恶果。

当然,世间同样不缺少谎言的慰藉。那是《隐秘》里张东升头上的假发套,是朱朝阳在一切尘埃落定后用“考第一”来维持表面的无暇,是这部剧本身为了过审而“幻象”出一副风平浪静的结局……

但是所有那些用虚张声势来遮蔽真相的桥段,都注定了童话更深层的悲剧性。你知道有时候人人都想要盖住的伤疤,比那些一览无余的缺陷,会更迅速地扮演了童话的碎梦刀的角色。

更何况,自古以来童话的本源就是残酷的?!痘夜媚铩纷畛趿餍械陌姹纠?,灰姑娘的姐姐们为了穿进水晶鞋,是把自己的脚指头和脚跟砍掉了;《白雪公主》里的公主并不是因为棺材撞上树而醒来,而是被王子喝斥要日夜兼程抬着它的奴仆心怀怨恨地抽打背部才吐出毒苹果的;而原本的《格林童话》是个“母亲念给女儿听时,会不由得羞愧脸红的故事集”。最初的童话就是脱胎于赤裸裸的现实,之所以变成了那些老少皆宜的版本,是经过了几百次“杀菌消毒”的柔光滤镜。

童话就如卡夫卡的城堡一样,即便近在眼前,却无法真正抵达。

02

隐秘的角落

童话的反面不是现实,而是隐秘的角落。阳光普照,总有照不到的角落,这是世间最普遍的真相。

这些年或许要感谢互联网,那些自媒体,微博和聊天社区的存在,就如电闪雷鸣,把许多世间隐秘的角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照成了白昼。当那些社会隐秘的角落被曝光——商人把良心扔了,老师把玫瑰扔了,官员把清廉扔了,执法者把正义扔了,而弱者们仰卧在刀尖上成为羔羊,被欺骗,被施暴,被顶替上学,被像软柿子一般随便捏……聚彩彩票才发现,被忽视的“如?!崩?,有如此多藏污纳垢。

人心隐秘的角落更难被看见,就像聚彩彩票不能看见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兑氐慕锹洹分姓哦煞牌谛恼媸档母惺芤惨忠桓觥霸猜被橐龅睦斡?,朱朝阳拼命用完美的成绩换取父母的爱却发现还是要默默承受同父异母的妹妹狠狠在他的新球鞋上踩下的印痕。动荡不安的生活,不可言说的秘密,害怕失去的东西,曾经倾注的热情一点一点蜡炬成灰,都成为了埋在他们身体里的锈铁,以及,一个会撼动未来的隐形炸弹。

中国社会要理解一个人,常常喜欢看这个人的外在条件,比如做什么工作,能赚多少钱,结婚了吗,有几个孩子,和这个人本身内心的丰富和舒适度是无关的。《隐秘》中张东升参加的那场典型的中国式饭局,大概是张那样事业无成的中年男人最希望规避的中国式集体观看。那样专横的集体审判,会认为这个人来没来吃饭,这个人生活是不是稳定和富有,比这个人每天过得好不好重要的多。而中国式父母同样看重孩子的外在而非内心,会一厢情愿认为这个孩子的学习成绩,比他每天开不开心,缺不缺爱,重要的多。

所有隐秘的角落都有噬人之处。社会的暗面一旦被掀开,而最终若没被妥善处理,会让所有心怀正义的人们心灰意冷;而人心的暗面一旦落成,同样会围剿内心最后一点敞亮的部分,把原本朝阳东升的人生,推到一条狭窄幽暗的小道上去。

03

正确的爱

面对“式微的童话”和“隐秘的角落”,人会如何反击?

充满现代性的反击,《乘风破浪的姐姐》或许是一个好样板。作为最近最红的综艺,它以一种乘风破浪之势破解了无数女性的迷思——年龄很重要吗?女性实现潜能和理想遥不可及吗?男权社会的惯性审美不可改变吗?作为被傲慢和偏见欺负惯了的30+女性,真的太需要一次“旁逸斜出”的机会,一个反叛和翻盘的出口了。必须承认,每个女性此生都有一些“反动”的念头,但大部分都因为各种挂碍,早早阵亡了。

但《姐姐》的出现,似乎启动了一场女性内心的清扫——把那些沉重委屈的女性叙事扫出角落,把那些谎言编织的童话碎片扫出角落,从此把隐秘的角落变成敞亮从容的新生地。这虽然只针对女性,但又远远不局限于女性,我甚至觉得,当时代又来肆无忌惮地扒拉你我人生的时候,《姐姐》这种侵略式的绽放,把沮丧换成了爽朗的大笑。

所以许多人看完后说,“我再也不怕老了?!?br />
但本质上,还是爱。能让不受重视的女性群体从沙子变成巍峨的山,正是因为她们知道,要如何正确地热烈地爱自己?!兑亍返牡佳萁补?,本质上《隐秘》讲的就是一个关于爱的故事。这里所有人犯的错都是因为对爱产生了误解,爱不是占有,不是卑微,不是自私,更不是控制。要避开这些恶,就是让自己学会爱,学会正确的爱。

而更扎实的反击,或许可以把目光移到聚彩彩票的父辈。在那些战争、动乱、贫困、政治运动交织的年代,生活总是会表现出最大的恶意。麦家曾说,小说《人生海?!肥窍赘副驳?。因为他看父辈那代人,身上刻满了耻辱,但他们都挺过来了,活下去的信念是他们能够穿过时代的精神源泉。不管历史给人以多重、多深的耻辱,最终只能由爱来拯救。

所以当《隐秘》所隐喻的生活扮演了童话的碎梦刀后,无论是张东升,还是朱朝阳,都没能理解命运的点拨。他们应从四面楚歌的阴影角落跑到阳光下,吐掉恨的毒药,接受爱的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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